来自: 罗小亦◎ (北京)
(一)
说过再也不讲他了,还是忍不住再提一次。见到那么多的人在个人介绍里拾他的牙慧,我实在是烦了。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,网络就快被他的口水淹掉了。
我承认我疯狂地迷恋过他,把他的诗集当做枕边书,他的话句句是圣经。
后来出现幻听了,有人每日在深夜对我说,你知道什么是喧嚣浮华抵返内心所获得的澄净么?
我回答自己不,我不知道。我也不想澄净。我从没见识过真正的浮华,因此甘愿污浊。
那个声音又说,你所懂得的一切,注定你必须履行启蒙与革命的使命。你是高屋建瓴的,你发现了整个人类的苦难与危机,你有义务拯救。
不不不,我听不懂你的台词,我什么也不懂,只想考一所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买一套好房子供养爸爸妈妈和奶奶。
那么你平静么?你满意自己那些苍白孱弱的文人习气么?
我不是什么文人,我甚至连文艺青年都不是。我憎恨这个称谓。
…………
对话结束于剧烈的头痛,每次是这样。我想到他临死的病症,他的脑出血,渐渐地恍惚起来了,开始懂得害怕了。他死了,我还活着。我滋养着,也被毁灭着。他高蹈着他的理想远去了,我,还有我们,仍然是陆地上蝇营狗苟的小人物。
不再读了,把所有有关他的丢弃。只是那些句子像刀劈斧砍一般凿入我的身体,在梦境里吟诵.
(二)
要如何谈及他呢?实在太艰难,以任何角度任何姿态开始似乎都是一种误读。世声扰攘,人心的焦灼感如此明显地凸现着,有关于他,耳边已充斥了太多声音。有的人还忙这清算他的抒情性童话,有的人已经急不可待地开始怀旧了,还有的人视他为一个无法碰启的名字,留在心里慢慢温存。但毕竟像逝去的那个年代一样,他渐行渐远了。现在是二零零五年了,离他从北大毕业已有二十二年,离他卧轨山海关有十六年。新世纪的曙光高高照耀于前,大家可以把世纪末情怀抛开了,如果你还苦抱着倾心于死亡的个人审美习惯不放,肯定会有人过来劝你大可不必。诗歌的作用若是放大美好,则诗人是被用来缩小的。在时空的双重坐标里,个人只能找到一个对应点。存在就像一次迷途之旅,浮光掠影,之后则变得模糊不可辨,离开那个对应点,大概只剩下自以为是的揣度了。
我这么说可能有人嗤之以鼻:谁让你舍本逐末去追究这些枝节上的问题。诗歌,只要读懂了、领会了就好。他的诗至今仍一版再版,所以对于他个人的种种解读完全不必理会。你焉知自己的解释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错误?面对这样的诘问我无力自辩,我承认这是对的。他的人生轨迹,他的死,与他的诗歌并非没有关系,但至少不能作为他诗歌的补充说明。死亡也许是其个人气质的放大,却不是其诗歌品质的保证。换而言之,这种天才式的自戕不是一次文学意义上的作秀,当然更非生命形式的作秀。
所以,我不说了。缄口之后,便只余怀念了。在新世纪里提及上个世纪的诗人的确是有些尴尬的。十六年,众人的目光几度热切又冷却。时间像一面镜子横亘中间,谁都以为自己的目光可以穿透镜面直抵历史的彼岸,事实上却只看到了我们自身的影象。二零零三年的夏天,我在一个美丽的早晨想起了海子,那个上世纪的诗人。结果,一笔走空,成了个僵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