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站在元月七日的大雪中，
　　还是十九年前的你。
　　
　　而十九年后的我，如同先前任何一个三月一样无法言语。
　　瘦哥哥，瘦哥哥。欲语还休。
　　……
　　人们或嘶哑或高亢念着你的诗篇一遍一遍，用花朵和湖水写着你的名字，孤独的人在深夜举杯敬你酒瓶倒倾，他们和泪饮酒，昏黄的灯下看不清面容，影子们沉默，哽咽，泣不成声。
　　白衣少年在象牙塔焚烧诗册，旁若无人，一行行诗句成灰，眼中火光一明一灭。
　　盲人歌者在小酒馆拨动琴弦，《九月》里琴声呜咽，他的眼睛没有光泽。
　　……
　　你知道的。人们在怀念你，很多人，很多很多。
　　可你依然孤独。
　　没有人能够抵达你。我不过是自你那里藉了慰藉的众人之一，没有任何不同，我不知如何抵达你，如同我不知这封信当寄往何方。你站在寒冷的圆心，面对圆周上围观景仰的人们，永久沉默。没人能够向内跨进一步，你永久沉默。
　　我不想围着这圆抬高你的光芒了，不想含着泪水、皱着眉念那早已熟稔的诗行，不想再在你的名字前加上诗人的定语，允许我叫你一声小哥哥，小哥哥查海生。我只想见见你的笑容。像我另外的哥哥，父亲兄弟的儿子，在我面前露出甘冽笑容。
　　小哥哥查海生不要写诗。
　　我们去看大海，三月春暖花开摄入眼眸，不必言语，从今天起你就做个幸福的人，那幸福不需藉文字告诉世人，我只愿你心底安然。
　　我只愿牵你的手穿过人群熙攘，吃街头世俗小吃，听地坛风起树声。夜深不能眠的时候，我们去安静的小酒馆听周云蓬诉说忧伤，把那些沉重的诗句留给别人吧，亲爱的小哥哥，我只想让你好好生活在太阳底下不乏笑容。
　　世上多一个早逝的诗人更重要，还是查海生一生快乐更重要。
　　别那么傻了，我悲天悯人的小哥哥。
　　你要是我父亲兄弟的儿子，我断然不许你劳心于人间不可动摇的沉重，我毫不介意背上毁掉一个天才诗人的骂名，留下我平凡快乐的小哥哥。
　　
　　然而你我永不相遇。甚至不曾共同站在这个人世上。
　　你最后看见的春天逐渐开放成我第一次睁眼的夏天。
　　我从此永不能忘你的周年祭。
　　擦身而过，生死如河。
　　十九岁生日，十九年祭。
　　
　　我不能牵你的手去看海。你未能见的世间美好，让我为你深深遇见、体悟、记得。
　　哪一日我们相逢，亲爱的小哥哥，让我将旅途所有美好尽然交付你。
　　我会更用心的生活，活在这珍贵的人间，和雨水和植物一样幸福，活上你的那一份幸福，活上你错过的美丽与狼藉。
　　是谁说，背灯和月就花阴，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。
　　
　　三月二十六日，北平风很大，天空纯净如我们未被伤害的笑容。我背着大大的双肩包穿越校园，没有诗集，偌大的背包里只两张信纸安安静静。树木已然开始返青了。一只鸟雀不声不响消失天际。
　　当生命因细小美好微微颤动，她很想念你。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
　　平凡如我，要如何抵达你。
　　这些琐碎言语，每年三月一场自说自话。
　　“你是我的哥哥你招一招手
　　你不是我的哥哥你走你的路”
　　时间太瘦。落地成灰。
　　十九年前梦一场。
　　
　　
　　2008年3月26日
　　写给小哥哥查海生十九年祭

来自: 已注销